近些年来,许多电视记者对纪录片的探索是孜孜不倦的,电视屏幕上呈现出的纪录片类别和风格越发多种多样。在这种浓厚的探知术的氛围中,诞生了许多或意蕴深刻或情节自然或富有新意的不错的作品,给我国纪录片的发展提供了不少值得研究与关注的课题和内容。但是尽管如此,审美欣赏品味日益提高的电视观众仍未显示出我们所期望达到的热度及反应,似乎对于我们的付出并不十分领情,有的观众还列数一些电视纪录片“口号大”“水分多”“太虚假”等问题。原因何在?为什么今天如此先进的技术手段,编导者细致缜密的构思,精雕细刻的编排和艺术加工仍然无法打动、吸引广大的电视观众,无法真正走进观众心里呢?这似乎应该成为编导们在搞艺术创作与发展的同时必须考虑并且深入思考的一个问题。
编导者是通过作品中的画面和节目传递信息及情感的,最终目地是获得观众的认同与理解并进一步引发更深层的思考。在这个传播与接受的过程当中,保证有效性的前提就是观众的收视情绪,是观众是否有兴趣与节目进行“沟通”与“对话”。换句话说,就是我们的编导是否找到并使自己的作品具备了能唤起观众情绪点和思想情感的一种语言表达方式。目前观众非常反感的、厌倦的就是一些不管观众接受情绪,只顾自吹自擂的口号式、说教式片子,严重阻碍了观众情感的交流和愿望。比如“……铁东乡党委深入理解党的各项政策,和方针,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抢抓机遇,使乡镇企业三年迈了大步……”。“胜利油田狠抓大干快上,下决心把工作搞上去……”等等,牵涉广泛,使观众无法与之“对话”。其次,编导者过于激烈的情感渲泻和主观色彩的渗入也使得纪录片作品的意义个人化,缺乏广泛性,甚至致使纪录的内容偏离自然规律。再就是编导们为了深化和表现主题,急于求成地制造编排部分情节或细节,令观众感到缺乏“诚意”。
一部纪录片,不管它属于哪种类型,体现出什么样的风格,纪录的是人还是物,评价其成功与否的标准就是看观众接不接受,喜不喜欢,认不认可,而观众喜欢与否的标准取决于其心理接受的程度。不管观众面前的作品表达的是深沉的哲理意味还是平淡的生活体验,首先触动其情感和交流愿望的是一种“态度”一种语言或者说是一种“语气”。这种“态度”,和“语气”来自于电视画面,是流动的画面所营造和产生的。观众需要的是与自己坦诚,平等,平实交流的语气和态度,只有唤起了观众的信任和兴趣,那么在此基础上的传达和传递才是有意义的。不管你拍的是什么,说的是什么,观众才会随着你的表达产生情感的积累和相应的探讨与思考。犹如真正的朋友间相互交流,未必说的都是双方非常感兴趣的话题,但其交流的氛围和情感都仍然是愉快的,持续的,持久的。事实上,我们就是应当能赋予作品这样一种在观众心中能与之对活沟通的语言和态度,一种平和的语气和口吻。
如何才能让作品具备这种交流呢?我认为创作者在创作观念中应该牢记六个字:平静——平视——平实。
(一)
平静是一种态度,是我们的创作者应该使自己的作品具备的一种态度。纪录片作品是作者主观情感的真实吐露,带有创作者的个性、文化及审美特征,所以要想让作品心态平静首先应该是创作者的心态要放平静。这种平静,是一种出乎其外的表现,而入乎其内的是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和对生活的极大的热情。也就是说,我们要以热情来发现问题、分析问题,以犀利的洞察力找出一个个关键点逐个击破,或者是找出一个个情绪点逐个展现。但在开机之后,要将热情与激动转化为一种平静,不能处在个人情绪化的创作状态中跟着感觉走。观众思想与情感的形成过程是自觉的、水到渠成的而不是某个人的思想倾向和主观臆断或情感渲染所能决定的。主观色彩浓厚的片子会使观众感觉被牵制、被影响,从而失去与观众心灵的契合。所以,拍摄的时候,采访的时候,写词的时候,表现的时候我们不要冠以抱打不平,嫉恶如仇的热情影响纪录片的情绪点,给观众一个图解编导个人思想的片子,而是应当平静的拍摄,纪录事实的过程,把是与非和对与错交给观众自己去判断。比如获奖纪录片《升旗•生命》就其主体来说,是具有体现当代军人热爱祖国、祖国至上的深刻内涵的。纪录的是一个身患癌症的升旗手——陶维革对岗位的热爱和对国旗的真挚情感。在整部片子当中,深刻的主题没有被负载在激昂的口号和语言当中,而是在“留遗产”,“数国旗”,等几个真实的故事细节和人物质朴的语言中体现出来的。使国旗意识、爱国主义精神通过电视画面形象地印在观众的头脑中。
平静的心态还能体现出纪录片朴实的风格。编导者不要希望一部纪录片可以反映一个甚至多个深究的道理,容纳最大限量的信息和观点。也不必强加于一部纪录片全方位的政治意义、教育意义和社会意义。纪录片是电视节目不是教科书,一本满是宣传语言的教科书都会显得枯燥无味更何况一种视觉的欣赏艺术?电视具有教育和引导的职能,但应当是潜移默化的渗透和自然自觉的形成。每一部纪录片都具有这样的传播目的,希望观众在看某一事物存在状态的同时认识其产生、形成和发展的实质与规律。知识越要达到某种深刻的教育意义就越应该使观众处于自愿读件,轻松读件的状态,而不是大量频繁的填鸭。没有理解不了编导意图的观众,只有不愿理解编导意图的观众。今天的观众需要的只是平静的交流,态度上的接受才能使观众理会任何意图的传达。中央电视台李东生副台长曾说过:“记者面对题材的时候,应该是热情投入,平静处理。”这就是说,热情投入是创作的动力,但不可热情的处理,热情的处理会使纪录片成为孤芳自赏的个人作品,而不是观众和老百姓喜欢的节目。那么这个作品也就失去了它的价值。
(二)
平视是一种角“度”。以平视的视角去纪录,是创作者选择的能与观众平等深层交流的最佳表现角度,充分体现了创作者对观众的理解与尊重。平视客观,表达情感是创作者完全站在观众最能够接受的立场上摆事实、看问题、说道理。观众感受到的是真切和坦诚的语言和口吻,以这种方式纪录生活和表达情感的纪录片,其负载的宣传及教育功能是容易被观众领会和接受的。这类片子当中没有编导的痕迹和个人观点以及“高大全”的人物形象,质朴自然,完全是开放式的理解与尊重。
平视的记录中很少有带有引导或总结性的词句,编导纪录的只是与主题相关的情节、细节或自然生态的流程,电视观众在一种情形自然的欣赏中品味各中滋味。或喜或忧、或趋同或反省、或同情或憎恶。独立的思考辨析和情感的凝聚与升华都是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是任何直白的语言和口号所不及的。例如大型纪录片《毛泽东》的拍摄,编导们以平视的视角展示了毛泽东“是人不是神,但也决不是普通人”的个性魅力。他们把蕴含丰富的毛泽东思想、性格和行为以及与其有关的情节细节从历史的长河中找出来,让毛泽东的后代、朋友、部下、身边的工作人员在现实生活中去谈、去介绍、去追忆,观众是在一种真实感人的氛围中走进了节目、认识了这位伟人平凡普通的一面和独具魅力的气魄,在这部纪录片中,就连解说词也是开放客观、真实地纪录的方式,如说到毛泽东的游泳姿势时,这样写到:“毛泽东游泳一贯随心所欲,想怎么游就怎么游,怎么舒服就怎么游,这大概是因为他太熟悉水的特性,驾轻就熟的掌握了水的规律,所以他显得那样自由自在。”没有一句激昂的言语,完全是真实平静的纪录,然而观众已经能够理解和领会到编导者深谙的道理。
平视客观纪录真实,还体现在对事实的尊重上。纪录片中有一类是主题先行的片子,这类片子,为表达某一明确的思想或主题而进行相关的纪录,另一类是完全意义上的纪录片,完全尊重客观存在,纪录的是真实生活中的一个片断,一段流程,一种存在,并不刻求某种明确的主题思想,片子只是作为对人类生存轨迹的纪录和再现。但这种片子却往往蕴藏着创作者对人生及现实社会严肃的思考和强烈的人文价值与哲学价值。平视生活的背后是观众以哲学的思维和哲学的精神对片子和现实生活的反思和观照。如跟踪纪录五个年头,以真实反映一群年青的特警队员生活与情感的系列片《女特警雷敏》、《女子特警队里的男队长》、《女特警的陪练员》等,和一部反映一位爱足球、爱唱戏,对待生活热情执着的普通老人陈子宽晚年生活的纪录片《芝麻酱得慢慢的调》都是十分成功的。这种平视的纪录总是以一种不长不短、不快不慢却又有头有尾、有轻有重的记述语言向观众展示一个个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人生流程,唤起的是观众思想与思想的交流和情感与情感的碰撞。
(三)
平实是一种境界。是创作者放平了自己的心态,在尊重客观事实的基础上以一种平实的理解纪录下的真实情感。平实是观众信任和关注于作品的“保险单”,也是纪录片最成熟的电视。要使作品达到平实的境界,就应该采用最朴实的手法和真实的情感以及详实的语言。开篇我们就说到了,拍电视的人与看电视的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传达与接受的关系,也是相互交流勾通的关系,作品的语言和心声是创作者本身的情感与心态的体现。要让作品具备平实的风格,创作者必须懂得朴实地尊重和反映生活,详实地纪录过程与细节的原貌,用真实的情感换取观众的认同和回应。这样的纪录片作品才不会使观众产生距离感和排斥心理,才是成功之作的。
现在,如果回过头来看纪录片中存在的一些使观众产生厌倦情绪的遗漏和问题,我们就不难发现,产生这种问题的原因就是因为种种不平静的心态和不真实的纪录违背了人们生活和行为的规律。纪录片的任务就是纪录,纪录的内容是客观世界的存在,人的存在,人的思想、意识、行为的延伸轨迹和人类文明发展的进程。用陈汉元先生的话来说,就是纪录有声有色的历史。所以纪录片的创作不应当是创作者一种急功近利的自我个性展示和作品个人主义的塑造,也不应当违背或偏离人的思维、思考、思想的规律与原则。纪录片最深沉,最完美和谐的境界就是还原真实、纪录真实。以观众易于接受的方式成为人们反观自我、认识自我、完善自我又同时具有较高文化和艺术审美价值的大众电视作品。